一个时代的“爱女”先锋，琼瑶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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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琼瑶经典作品名场面，你最喜欢哪一部！

2024年12月4日下午，琼瑶在家中去世。救护人员发现时，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明显死亡未送医，享年86岁。
台媒的最新报道中，检察官、法医经过40分钟的检验，认为琼瑶是因一氧化碳中毒窒息离世，进一步确定了无外力介入、无他杀嫌疑，系自杀身亡，家属亦对其死因无异议。

昨天下午和死亡消息同步公布的，是秘书替琼瑶发布在社交平台的一封遗书和一则告别视频。遗书中写到，“我不想听天由命，不像慢慢枯萎凋零，我想为这最后的大事「作主」。”
这位在华人世界里名声最显赫、影响力也最深远的女作家，到老依然选择以一种极富主体性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像由琼瑶本人作词、当年响遍大街小巷的那首《当》里唱得那样，她的一生，就是“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这两句歌词最好的写照。
她尽情尽兴地活过、热烈真挚地爱过，到自觉该离去的时候，她写下“时间已到，生命不会更好”。
在这样的人生面前，“轻生”这个词既不准确又不合时宜。
这不是一次有计划的轻生，而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告别。
01 一个时代的远去
关于琼瑶可说的太多。
她是台湾文坛最闪耀的巨星。
自25岁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窗外》起，琼瑶的书几乎出一本火一本。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琼瑶热”跨越海峡，来到大陆。截至1990年，大陆共出版了73个版本的琼瑶小说，累计总印数超过700万册。“男看金庸，女看琼瑶”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
她是女频言情鼻祖，“琼瑶”这个名字即顶级IP。
从早期的《窗外》《婉君》到后来的《还珠格格》《情深深雨濛濛》，从电影到电视剧，从台湾到大陆，由琼瑶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从来都不乏现象级作品，爆款率是独一档的存在。

也因此，琼瑶的作品一直都是造星利器，捧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大明星。

（↑林青霞发文悼念琼瑶）
受琼瑶作品影响的创作者更是不计其数，早年的韩剧中就有不少情节是对琼瑶作品的融梗。
她是一个时代的化身。
谈论琼瑶的作品，无法绕开“爱情”。她书写爱情、歌颂爱情，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在她的笔下，人物的生命力皆通过“爱”迸发。
《窗外》中，爱情是对世俗观念的反叛；《烟锁重楼》中，爱情是对封建礼教的抗争；《还珠格格》里，爱情是对自由与勇气的追寻......在那个武侠戏和苦情剧占主流的年代，琼瑶用自己的笔为女性叙事开辟出了新天地。

（↑《烟锁重楼》）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曾这样分析“琼瑶现象”——
“上世纪60年代，台湾正处于经济转型期，这个时候人们的观念正在发生剧烈变化，这和80年代中国大陆发生的变化很接近，琼瑶的小说在此时出现，对整个华人社会都有很深的影响。她把对传统价值观的依恋，以及适应新时代变化的心态表现得比较充分。”
当时代换了天地，当“爱情”不再高居神坛，“反恋爱脑”成为舆论主流，属于琼瑶的黄金时代也在悄然远去。
2013年在湖南卫视播出的《花非花雾非雾》是最后一部由琼瑶主控的影视作品，尽管取得了不错的收视率，但口碑和讨论度却无法与过去的“琼瑶剧”比拟。

可以说，琼瑶及其作品的走红、风靡、衰落，本身就是华语世界一部具象化的“罗曼蒂克消亡史”。
而在互联网分众化、圈层化趋势越来越明显的当下，这样承载着集体记忆和时代变化轨迹的作家也许再难复现。
02 真正的“爱女”先锋
“00年代琼瑶浪潮，10年代反琼瑶浪潮，20年代反反琼瑶浪潮”，这段网友总结是琼瑶作品风评变化的直观体现。

（↑百度“反琼瑶吧”）
时代成就琼瑶，也在不断“重塑”着琼瑶。随着“反琼瑶”之风的盛行，琼瑶作品中的人物也在被网友重新解读。
过去温柔善良的如萍变成了“心机绿茶”，以前看来风度翩翩的何书桓成了擅长PUA的“顶级渣男”，谈个恋爱动辄要死要活的男女主们则是随地大小疯的“癫公”“癫婆”.......
“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紫菱失去的可是爱情啊”，类似这样的极富琼瑶色彩、宣扬“爱情至上”的台词也被拉出来大规模“审判”。

但近几年，“琼瑶剧”的口碑经历了二次反转。
随着伪大女主剧的泛滥和偶像剧的套路化，大家开始带着新的眼光去看待琼瑶，发现在爱情线之外，她的作品依然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比如她笔下的配角从来都不是刻板的工具人，而是和主角同样有血有肉、鲜活生动，琼瑶作为创作者也从不捂嘴配角发声。
《青青河边草》中何晴饰演的“不被爱的女二号”华又琳，被男主逃婚后千里迢迢来到他的面前，不是为了“追夫”，是为了说一句“你连这点勇气这点担当都没有，你根本不配做我华又琳的丈夫！”

《一帘幽梦》中，当萧蔷饰演的绿萍得知父亲的出轨、母亲依然想挽回这段婚姻时，绿萍直接一顿输出劝说母亲离婚，这段二十多年前的台词放在今天的都市剧中依然不违和。

再比如，不管在什么样的故事中，琼瑶都始终把叙事中心锚定在女主身上，从不失焦。
《情深深雨濛濛》中，敢于反抗父权的是女儿依萍，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承担起责任、成为陆家主心骨的还是依萍。

《还珠格格》里，来自于“大杂院”的小燕子是草根文化的代言人，也是平等精神的播种者，她在紫禁城的高墙中把“漱芳斋”变成了人人平等的乌托邦。对比后来古装剧中的“嫡庶神教”，《还珠格格》是真正意义上的“Next level”。

小燕子和紫薇之间的友谊，更是90后观众最早接触到的“girls help girls”。她们同甘共苦、浪迹天涯，肝胆相照不再是男性友谊的专属名词。
“反琼瑶”浪潮中，最常见的批评就是“三观不正”，但她笔下的女性，在某些观念上却远远走在了时代前面。
《情深深雨濛濛》的原著《烟雨濛濛》中，当傅文佩得知依萍揭穿了雪姨的“出轨”，她的反应不是大仇得报，而是替同为女性的雪姨鸣不平——
“依萍，你不能代天行事，而且你用了‘丑行’两个字来说雪琴，可是，这世界并不是样样事都公平的。你想，你父亲一生有过多少女人？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忠实过吗？那么，为什么他的女人就该对他忠实呢？这社会不责备不忠的男人，却责备不忠的女人，这是不公平的！依萍，你的思想难道也如此世俗吗？”

即使在今天听来，这样的台词依然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这种女本位思想，贯穿着琼瑶终生的创作。
她曾在一则采访中表示“我不太争取男性观众，为什么呢？因为我是女人，我真的写不好男人......我写女人绝对是写得很好的，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我可以从很纤细的地方来分析女人：女人的虚荣、女人的小心眼、女人的骄傲。”
琼瑶笔下的女角色各有不同，但光彩四射，这也是为什么通过“琼瑶剧”爆火的往往是女演员。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外界对琼瑶的看法会随着社会思想的变化再次发生“反转”，但至少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琼瑶是当之无愧的“爱女”先锋。
03 属于琼瑶的生命美学
“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那个我...那个我...
始终追寻着日出与日落
相信人间有爱 初心如昨
.......
我心翩然自如奔放快乐
当此刻...当此刻...
有如雪花与火花同时绽放
我将飞向可以起舞的星河”
这是琼瑶在告别视频中留下的句子，像一首恬淡的散文诗，又像是一篇未谱曲的歌词。
作品是创作者人格的投射，琼瑶尤其如此。
她的作品反复强调“爱具有战胜一切的力量”，在现实中，琼瑶的三段恋情也无一不是轰轰烈烈。但比起反复咀嚼一个女名人的私生活来，琼瑶因爱而生的生命美学更值得后来人体会。
在琼瑶的世界中，爱是原点、是信仰、是生命能量的来源，也是她跟这个世界交手的武器。
面对“作品不够大器”的评价，琼瑶的回应是“我本来就是写小儿女的啊，小儿女也代表着这个世界中的一种人啊。其实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从小儿女变成中儿女，变成老儿女的。”而琼瑶后来的影响力证明，书写爱情并不比书写其他任何主题低级。

一个冷知识，《还珠格格》的原著小说写于1997年，当时的琼瑶已有59岁。即使是今天，也很难想象一名女性能在这个年龄阶段依旧保持着如此旺盛的创作热情，且写出的是这样一部洋溢着生命力、对人世饱含希望的作品。

离世之前，琼瑶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讨论中，是因丈夫平鑫涛的善终权问题。当她和继子继女据理力争时，提到最多的还是“爱”这个字，“在这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爱你们的爸爸！你们三个人加起来的爱，也没有我的百分之一！”

（↑琼瑶社交平台发文）
尽管那次争论的结果是琼瑶让步，但七年后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她选择了彻底的忠于自我。

世间事大多知易行难，但琼瑶做到了知行合一。
这不是对生命的轻视，而是对生命体验的重视。琼瑶自认该拥有的有生之年都拥有过了，尽力燃烧过，才能做到“翩然归去”。
在遗书中，她对年轻人的叮嘱是“千万不要轻易放弃生命”“要经得起磨练”“不要辜负来世间一趟！”

当小时候向往“红尘作伴”的人们在现实中倍尝失落，当大师们缔造的爱情神话逐渐破灭，当作为生命个体的价值感越来越不易得，“体验”或许正是解法之一。
去爱吧！去活吧！
无法爱“爱情”，也可以爱自己、爱生活。丰富“体验”，就是在拓展生命的度量衡。
这是琼瑶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